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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八十六）留名
“你做点好事，为什么要留名呢？今天早上那个奥迪车主打电话表示感谢了。”
“留名并不是我的目的，何况我留的是你的名。我只是想验证一下好事做成了没有。”
——七月的一天晚上九点钟，我在火锅店等加班晚回的老婆。她姗姗来迟，漫不经心地告诉我，刚才在路边用遥控器锁车的时候，停在前面的一辆黑色奥迪的后盖自动弹开了——车内没人。看了一眼后箱，里面有公文包、衣服、书籍，还有不少高档烟酒。过了三分钟，也不见车主来，就帮TA关上了。
“这是很严重的故障哦！”我随口说，“车主未必知道。那车的锁有问题，抗干扰性差。今天幸好遇上你了。换了旁人，可能早就洗劫一空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你给TA留个条子，提醒一下吧。”老婆说完坐下点菜。我找来一张小纸条，手写道：前车黑色奥迪736车主，今晚九点你的行李箱盖自己弹开了，帮你关上了。请检查一下车辆故障。后车C18，王女士。
吃完结帐已是十点半。我掏出纸条问：“通知单”还贴不贴？那黑车还在吗？
老婆起身到门口望了一眼：贴吧，它还在。至于看不看，是TA的事。
我又找了一张纸，把“通知书”的内容抄写了一遍。犹豫一秒钟，终于在末尾添上了一个手机号码。一张插在主驾玻璃缝隙，一张压在雨刷下。拉了一下车门，锁着的。于是放心回家睡觉。
……
收到感谢的电话，证明车主看到了纸条。纸条没被风吹走，没被车主当小广告丢弃。至于车辆是否真的有故障，不得而知，毕竟只是一个偶发事件。一点体会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，好事可以也应该做得尽善尽美。不要因认定自己是在“做好事”，就擅自打折扣，降低了“好事”的效能。当陌生人向你问路时，“往前走”或“往前三百米”，两种回答的差异是显而易见的。勿以善小而不为，积小善而成大善，待功德圆满，终会受益于无形。（2012-10-18武汉）
（八十七）桥霸
江城武汉，两江汇聚，大小湖泊散布城区。水多桥多是城市的特点。长江和汉江上有众多的桥梁，是武汉人的骄傲。但骄傲之余，却是郁闷。除了最早修建的长江一桥和汉江一桥，其余的桥都是要收费的，而且收费不低:小客车单程八元。不收费的那两座老桥，按单双号限行；除了按单双号限行，还按车牌尾号（本号）限行，一个月大概只有十天可以通行。
我常常在想，销售员如果驾驶小客车在市区跑业务，一天过十次桥，仅过桥费就需80元。累积起来可以算是个小天文数字。或鉴于此，政府推出了“年票”，批发价每年二千元，不限次数。不买年票的，仍按次计费。在两江分隔的大城市里跑业务，过桥难，想不过桥更是难上加难。逃票？逃不掉的。若干年前，过桥费与车辆“年审”捆绑在一起，欠费的车辆年检必定不合格。后来经过一场热闹的“公益诉讼”，裁定此举有违法嫌疑，于是不再捆绑。只好辛苦“路桥收费处”的兄弟们，他们配备有专门的仪器设备，对于停在路边或停车场、洗车店的车辆，一秒钟就能检测出是否欠费以及欠费明细。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，欠费的车辆，不给钱恐怕是走不掉的。
本市车辆固然是案板上的鸡鸭，可随意宰割。外地车辆是不是幸运一点呢？如果你自觉，可以在过桥前到人工缴费口交八元，不过据我所知这种情况极少。许多外来车根本不知道在市内过个桥会收费。收费处的兄弟们也不太关注外地车，短期逗留的车辆毕竟油水不厚，这么多桥你随便走吧。但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，在东西南北出城的高速或国道的关口，请先把过桥费结清了，欢迎下次再来。自以为占了便宜的司机终于懊悔，不把武汉的桥当桥，吃亏的还是自己。
这些桥梁把天堑变通途，是城市各区块的纽带，会带动城市的发展、增加城市的活力。它们的基本属性是公共设施而不是商业项目。贷款修路修桥，固然需要收费还贷，还有个收费期限的约束。把公共设施用来作为收费的标的物，无所谓期限。如果政府想作为生意人来创收，岂止桥梁，城市的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立交桥、每一处标志性建筑都可以用来收费，但违背“服务型政府”的行政伦理。
（后注：我无暇查证上述收费桥梁隧道的投资构成和比例，本文的叙述可能会有错漏。可以想象的是，建桥自然会用上“银行贷款”，那里的钱原本就是预留给政府花的，来年取之于民的税收就是用来偿还贷款的。还可以想象，过桥费的收取，应该有个“听证会”程序，自然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，最多会有一票反对、以示对庶民的安慰。）
（2012-12-12武汉）
（八十八）重庆
深秋时节，好客的苏总为我历数了重庆的名山大川和市内的旅游景点。他说，这几天得空，你挑两个景点陪你去逛逛。我感谢道：你介绍完了，我就有印象了，也就算去过了。如果你要问我最希望亲身去哪个地方看看，我想会是“莴笋沟”。莴笋沟在哪？苏总疑惑地问。我告诉他，就是8月14日悍匪周克华的毙命处。——这只是一个玩笑，当晚吃完饭我就乘火车离开了重庆。
屡次震惊全国的“爆头哥”系列持枪抢劫案件，本算不上我最关心的话题。在炎热的夏天，从810案发到814击毙，短短一周时间，年轻的直辖市重庆始终处于“网络舆情”的极度关注下。“莴笋沟大捷”的那个清晨，一个看不清正脸的男子趴在血泊中，腰部头部有弹孔。警方号称并案侦破了长沙、南京、重庆等多起持枪抢劫案，外带319枪杀兵营哨兵案。即刻受到公安部嘉奖。网上却是一片沸沸扬扬的质疑声。在这期间，销售业务清淡，客户们仿佛都睡着了。我在“凯迪”网彻夜关注。814前，急切等待警方尽快捕凶破案；814后，欣赏凯迪网上奇思妙想的质疑。如果没有ZKH和莴笋沟，这个夏天注定是乏味的。莴笋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它几乎成了重庆发给我的一张奇异的名片，尽管它不是一个公共景点。
质疑者们似乎一致认定：适逢某个敏感时间，重庆警方急于结案，故意或过失制造了“莴笋沟大捷”，事件从始到终有太多的“疑点”或不可思议的情节。主要论点或论据为：ZKH并非810银行持枪杀人抢劫案的真凶，或者并不是苏湘渝系列案件及袭击哨兵案的唯一凶手；警方通缉嫌疑犯，居然故意公布了四张模糊的视频截图，无从辨认；被击毙的男子不是ZKH而是湖南长沙的便衣警察，或其它人士；根据照片测量的被击毙者的身高与通缉令上的ZKH严重不符，耳朵某处差别大；死者出血量超多，现场有作假嫌疑； 810铁警不是ZKH枪杀的，没有犯罪时间；“尸检照”是假的，PS的；从击毙到嘉奖太仓促，对死者的DNA比对不可能在一小时内完成；专家号称从经过高温灼烧过的弹壳上检出了凶手的DNA，没谱；莴笋沟现场出现的多张身份证、以及手枪等，有摆拍嫌疑；“最美警官”对“枪战现场”的描述多处矛盾，无法还原现场情景；诡异的“算命贴”，准确预告凶手的死亡时间；“内部人士”的真假难辨的“透漏贴”；蹊跷的被抢金额；凶手号称“再干一票大的”；重庆设置了数万个监控摄像头，却不能公布哪怕一段凶手出没的视频录像；凶手作案后，据称连续两天大摇大摆地逛商场看电影买手机，不合常理；击毙现场出现的电影票被认定为假造，与影院节目单不符；击毙现场的监控探头碰巧不在工作状态；被击毙者的体态衣着气质等特征不符合通缉令的描述；莴笋沟周边居民的描述有较大差异，开了几枪、自杀或他杀等情节有多个版本；后续发生的广南高速枪击案以及审判ZKH女友等事件，同样被强烈质疑。……相关的帖子的可读性很强，汇集了科学性、趣味性、文学性，充满思辨、幽默和义愤，闪耀着智慧的光芒，表明“高手在民间”并非虚言。最有趣的是，面对汹汹质疑，被质疑方破天荒地选择了沉默是金，既不申辩也不驳斥，任凭自己被扒得体无完肤。
时间永远流逝，热点络绎不绝。喧嚣过后，生活恢复沉闷。谎言的背后必有隐情，无论个人或者团体，概莫能外。我依然期待在不久的将来，“真相”能以较为稳妥和谐的方式，逐渐浮现出来，并为公众接受。从而教育群众并给网民一个验证自己智商的机会。如果你曾经信谣传谣，要深刻自省；如果你的离奇的预测或判断最终被证实无误，恭喜你有异乎寻常的智商和勇气。莴笋沟，一个不起眼的城乡结合部，对于重庆来说，要么是功勋的高地，要么是耻辱的坟。
（后记：文中列举了质疑清单，不代表本人认同或支持其观点。作为局外人，仅视为“脑筋急转弯”益智节目或趣味侦探节目。）
（2012-10-29北京、2-15武汉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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